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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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回到中六那年,由於我們是地區名校的關係,即使有考得好的學生轉校,亦不乏一些成績不俗的外校生來叩門。

周芷若,她是其中一個轉校生。

開學那天看見她時,我的基因給出了反應--我不喜歡這女生。

明明只是中六生,卻散發出一種成年女人的味道。

無論儀表裝扮、舉手投足還是走路步姿等等,這個叫芷若的都在散發出一種騷味。

首先,必須從她的髮型開始說起。

學校規定頭髮過肩的女生必須紮起來,她的頭髮及腰,可是她把橡筋翹在頭髮的位置只是在肩部對上半吋左右,然後把該束頭髮置於前胸。

那束頭髮配合著她胸部的孤度,凸顯渾圓的線條,加上她時不時玩弄著自己的髮梢,用食指一圈圈地卷了又卷,看了就覺得討厭。

除此之外,她胸圍的顏色亦是相當誇張。

我們學校女生穿的夏季校服是白色裇衫配裙,一般女生在胸圍外都會多穿一件小背心,以防因為裇衫太透而被直接看到胸圍。

芷若完全沒有這個煩惱,她會穿著黑色的、粉紅色的、粉藍色的、黑白波點款式的胸圍來上學,而且一件打底背心也沒有。

不要問為什麼我那麼清楚,因為她就坐我鄰座,時不時地打呵欠伸懶腰,我的視線避無可避。

還有就是她走路的時候永遠把腰挺得筆直,就是那種「人未到波先到」的狀態。

我從骨子裡討厭這類型的女生。

不過,這個女生的恐怖之處並不是她懂得用包裝來俘虜男生們的生理反應。

而是她懂得玩弄每一個人的心理。

惡夢,從她開始。

「喂,乜你咁cool嘅?我話晒都係轉校生吖,你應該一盡地主之儀,關照吓我架喎!」坐在我旁邊的芷若這樣對我說。

那一天才是開學第一天,這完全不怕生的性格使我更加討厭她。

班主任還是中四中五時的那位老師。他每次調座位的安排都有點巧妙。

所以,我不難理解為什麼他安排芷若和我坐在一起--因為我來者不拒。

他觀察力強,基本上都掌握到班上每一位同學的性格以及我們的朋友圈子。

為免我們上課的專注力不能集中,他永遠不會把最好的朋友調到相鄰的座位上。

故此,鄰座的同學大多都是不屬於自己圈子的同學。(說來奇怪,中四中五那兩年心渝和淅言明明有好長的一段時間是鄰座……難道是刻意要求了嗎?)

不過,巧妙的地方在於,你最好的朋友永遠都會在你前面或後面的一排,有時可能是正前方,有時可能是斜後方……

詩雨則多數都是坐在我的後方的位置,想必一定是老師發現了只要詩雨坐我前方,我上堂就會經常盯著她的馬尾看。

他的觀察力我從來沒懷疑過,這次把芷若調到我旁邊,就是因為他觀察到我很會幫助人,亦很懂得打破人與人之間的隔閡。

明眼人都不難發現,中六來的轉校生都被安置在散發出和善氣息的同學旁邊,像心渝、像靜宜、像我等等。

只是他錯誤估計了一件事,那就是芷若的性格,根本不需要其他人來打破隔閡。

她自己會硬著來。

如果她是比較內向的女生,也許我會說很多廢話來逗她笑。

不過對著這個芷若,我只感到多說半句也是嘥氣。

「喂!唔準你唔睬我呀!」她用極其嬌嗲的聲音說。

「哦!」我冷淡回應。

我以為這種處理方式能令她知難而退,不過我低估了她想要征服男人的好勝心。

如果當初我和其他人一樣用色瞇瞇的眼光看她,對她說盡挑逗的說話,後來結果也許會改寫。

芷若的手段和能耐,完完全全超出我想像。

在她眼中,無論任何事還是任何人,只要能幫她達到目的,都一律是利用的工具。

這次她選上了詩雨。

詩雨性格內向,除了我之外的朋友著實不多,當時詩雨的座位在我斜後方,芷若很快便察覺到她和我的關係非比尋常。

起初我不以為然,卻千萬沒有想過,她利用詩雨來入侵我的生活。

原本只屬於我和詩雨的上學時間,在某一天變成了三人行。

「咦?咁咁啱嘅?澄渢詩雨,你哋都係行呢條路返學架?」

「係呀!」回答的當然是詩雨不是我。

「如果唔係今日遲咗少少出門口,都撞唔到你哋呀!你哋返學時間都較到好抆水喎!」

「水水囉!成日都懶床!」

不,懶床的是你吧,明明每天都是我叫你起床的。

「點解你叫佢做水水嘅?因為佢個名兩個字都係三點水?」

「唔係呀,其實係我細個識佢嗰陣仲未識讀佢個名,所以嗌住水水先,嗌嗌下就嗌到而家……」詩雨說著說著感到有點不好意思,面紅了起來。

「好sweet呀~我都想有個青梅竹馬呀!你哋由細玩到大,感情一定好好!」

何止好,我和詩雨根本天生一對。

「係呢,我可唔可以都嗌你水水?」

「唔、可、以!」我斬釘截鐵。

「車!有寶咩?」芷若把頭別到另一面。

「係呢,不如講下你哋細個發生嘅事呀!我一直都好好奇青梅竹馬係點樣一齊長大架!」芷若開始滔滔不絕地追問。

而詩雨則紅著臉慢慢由她搬家過來那天的事開始說起。

上學的路不算長,卻是我和詩雨獨處的珍貴時間。

中六開學後,班房每天都隱若滲出半點沉重的氣氛,因為高考課程的內容絕對不容易應付。

以經濟科為例,微觀和宏觀經濟學所要吸收的概念、理論尤如排山倒海,單是微觀經濟學已經可頂會考兩至三個科目的量。

我絕對沒有誇張。

開學後,不是接二連三的補課就是接踵而來的測驗,和詩雨相處的時間逐漸減少,大家都為著前程而不敢有半分鬆懈。

一起上學的時間,頓時變得那麼寶貴。

那段路亦是我僅餘的放鬆時間。

現在卻被芷若肆意破壞中。

我一路上都沒有再說話,希望詩雨能察覺到我的不快。

不過只見詩雨若無其事,甚至有點高興地在和芷若聊天,我就知道我即將連美好的早晨也失去。

果不其然,那天後幾乎每一個早晨,芷若都自自然然地出現。

看見詩雨和她聊得高興,我亦不好意思說些什麼……

然後,不知道由什麼時候開始,在不經不覺之間,芷若和詩雨變成出雙入對的關係。

自從詩雨和芷若熟絡起來後,我和芷若的接觸亦因此增多。

中六的日子已經過了一半,芷若除了在開學時頭幾天對我進擊一下之外,打後的日子都幾乎完全收斂。

除掉那些因為騷在骨子裡而導致她作出的反應外,她都沒再主動姣我。

不得不說,時間會削弱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戒心,我變得慢慢能夠接納芷若。

我開始對待芷若和像對待其他女同學一樣。

「澄渢!呢題我唔識呀!」

「你好叻呀!」

「點解你可以咁高分嘅?」

「呢題點會係c呀?一定唔係!我同你賭一包蘋果綠!」

「我唔信你下次都高分過我!今次賭燒賣魚蛋!」

「可唔可以教我點樣溫書呀?」

「你畫畫好靚呀!」

諸如此類的說話,都變成我和芷若的日常。

而詩雨把一切都看在眼內。

在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我和詩雨之間的氣氛,微妙地產生了一些變化。

我和她的單獨約會逐漸變少。

由於中六以來無數個星期六都需要回校補課,而星期日大家都會溫習溫習一下。

即使偶爾想偷懶去約詩雨看場戲,逛逛街,都會發覺她已經被芷若約了。

有時候甚至演變成三人約會,因為詩雨雙方都不願意推搪。

沒由來地,我和詩雨中間,從此隔著芷若。

在那個為考大學而拚命的時代,我壓根兒沒想過要在我和詩雨之間的關係加上催化劑。

我沒有勉強和她單獨約會,讓我和她的關係隨著自然發展。

我自以為,順其自然,就是最好。

我順你老母個自然。

也許在詩雨的立場,她一直都想和我一起做些什麼事……

即使什麼事都不做,即使只是一起看著天花放空也好,她也想和我一起待著……

而我,不是在學校和其他人打打罵罵,就是在假日和她和芷若三人行。

詩雨又怎會不胡思亂想呢?

詩雨漸漸開始和我相隔了一堵無形的牆,我卻沒有為意,只是單方面地認為她是被沉重的課業壓得有點喘不過氣來,所以精神一直有點差而已。

又是我的自以為是。

「係咪有咩唔識呀?」某一天小息的時間,我問後排的詩雨。

「欸……唔……」

「有唔識?問我問我!」詩雨還未把話說出來,旁邊的芷若便加了把嘴。

「唔係呀,我ok呀!」詩雨回答。

「加油! frighting !」芷若鼓勵她,然後詩雨報以一個微笑。

我沒辦法繼續問下去。

我擔心,卻認為自己的擔心有點多餘。

我以為詩雨無論有什麼事都會對我說,有什麼難處都會找我傾訴……

又是一次我的自以為是。

如果在隨便一天我去找詩雨告白,往後的故事大概不會出現。

但如果我在沒有記憶的狀態下重來一次,我都不認為自己會做出這個行為。

那個時候學業的壓力實在太可怕,我怕一次表白,耽誤了兩個人的前程。

所以就這樣,選擇了順其自然。

不過我不得不再說一次,順你老母個自然。

其後隨著中七開學,班裡的氣氛變得劍拔弩張。

每一個人都深知即將要迎戰一隻前所未見的怪獸,每一分每一秒都不能放鬆備戰狀態。

就連芷若對著男生放電的次數亦大大減少,可見大家都多麼緊張自己的前途。

基本上每一天放學後,我們都要補課補到五點,不用補課的日子,亦鮮會見到有同學在一放學便離開。

不是留在座位上溫習,就是抓著老師問問題……

大家都覺得,在學習氛圍濃厚的班房內溫習有助提高集中力以及溫習效率。

我和詩雨亦不例外,可是,不同之處在於,詩雨很多時候都需要上補習班。

因此,我們相處的時間越來越少。

我沒有刻意去遠離她身處的世界,可是無可奈何地,我倆被一種不明力量越扯越遠。

詩雨和我單獨相處時所說的話越來越少,以前的她總會東拉西扯地找點東西來說,譬如昨晚阿姨煮的菜有點咸、街角的花貓很可愛諸如此類的……

現在的她話少了很多,我以為是因為學業壓力太大,讓她的心神空不出來。

我卻沒有尋根究底追問真正的原因,我以為情況在高考完結後就會好起來,我以為我不說話,不深究,是在給她空間去放鬆……

我以為。

我的自以為是一直一直都持續著,

直至那一天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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