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熊貓】再見，福寶 紀錄片︳如果注定要結束，開始是否還有意義？

以前的我根本不相信自己會追著電視看完一套熊貓紀錄片。也許是生活太無聊的關係，也許是某種神秘力量驅使，讓我滑到了港台電視播的這個節目，而且流著淚默默地看完。太久沒寫文章，文筆應該有點生鏽，希望寫完之際不會覺得難以接受。

這是一套韓國的紀錄片，直譯的話是再見，爺爺／你好，爺爺（原來韓文中的再見和你好是同一個字）。個人而言更喜歡這個名字，強調了飼養員與福寶的親密關係，而且是一種第一身的擬人法，令人更能有代入感。反之，如果是用中譯再見，福寶的話，會有一種視角轉換的感覺，由福寶的第一身轉變到飼養員及受眾的第三身視點，感覺上放大了福寶離開對大眾的影響，而縮小了對福寶來說，其實這同樣是一種別離。不過，這只是我太過吹毛求疵的想法而已。

先補充一下紀錄片的背景，福寶是韓國第一隻自家繁殖的大熊貓，而根據中國的政策，所有國外出生的大熊貓都需要在滿2歲之後、4歲之前送返中國，換言之，每一隻國外出生的大熊貓，都注定和他的出生地別離。地方是死的，人心卻是生的，回到文章的標題：注定結束的開始，是否還有意義。

下文開始劇透討論，開始之前先評分：7.5/10。個人而言，作為一個對除貓之外的動物基本沒感的人來說，我是相當受感動的。（熊貓也是貓？）

紀錄片由訪談飼養員的片段開始，我是不太喜歡這剪輯手法，像是沒看到飼養員與福寶之間深刻的關係之前，首先告訴我他們有多愛福寶。尤其對於影像傳播來說，語言算是一種次要的渲染方式，在「看到」之前先「聽到」，確實是有一點令我的感受打了折扣。（或許這套紀錄片的原意受眾是一直有追蹤福寶動態的本國人？）是的話對熟悉福寶的觀眾來說可能是一種比較有共鳴的處理方式。訪談中有幾句飼養員的感受令我頗為深刻：「現在遇見了福寶，她送給了我一輩子都用不完的幸福。」、「所以在福寶離開之前，我想給予她足夠的愛。」回到一開胎的命題，如果注定要結束，開始是否還有意義。對於主要的兩位「爺爺」飼養員來說，相信他們的答案是絕對的。沒有福寶，就沒有那段幸福的時光，即使終將分別，至少有那段令人難以忘記的美好回憶一直存在。

福寶2020年於韓國出生，作為疫情中的一隻自然繁殖的大熊貓，對韓國國民來說的象徵意義不言而喻，尤記得紀錄片中有一幕讀寫給福寶的信，信中說她的抑鬱因為看福寶的影片而好轉，寫滿了感謝福寶的話－－原來不曾讓我覺得可愛的熊貓能給予其他人這麼大的力量。福寶最後於園區亮相那天，早早就排滿了人，入園人士甚至要等4至5小時才能見到福寶一面，見到面後亦不少人掩面流淚，甚至在福寶退場後都仍然守在園區，這些鏡頭讓我強烈地感受到韓國人對福寶的愛，這些都是我不曾想像過的。這裡不禁讓我思考了一下愛存在的形式，不單是人與動物之間的隔閡，甚至是沒有接觸沒有撫摸沒有回應的愛，竟也來得如此強烈。不期然令我想起張愛玲小說中的一句話：我愛你，與你又何干。愛與不愛，其實可以很簡單。

片中還有幾個尤其感動人的瞬間，當飼養員宋爺爺在目送福寶離開時、當他獨自打掃福寶離去後的居所時；當飼養員姜爺爺以一種求人的方式去希望中方通融見福寶最後一面時，這些種種畫面都令我心頭一酸。

正所謂無巧不成書，在福寶離開前夕姜爺爺的母親過身，如果我是攝製隊也一定不會放過這個機會，讓整套紀錄片的主題更加鮮明。－－人生本來就充滿離別，生老病死是一種過程而不是一種選擇，早晚我們要學會面對，學會消化，學會習慣，學會繼續向前行。明天，在死之前都會一直到來；今天，就好好看著不知道是黑底白間還是白底黑間的熊貓，好好放空一下，好好療癒一下內心深處的某個空洞。

離別是也許難逃離眼淚，至少，記憶會告訴你那味道是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