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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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回應。

過了一分鐘,還是沒有回應。

過了兩分鐘,還是沉默著。

過了五分鐘。

「你有無keep住寫日記?」心渝沒有回應我,而是開口問另一個問題。

我真的很疑惑,因為我那句想你幸福,大概也是表白邊緣的說話吧?

為什麼她沒有回應?

這可是我累積了七年的勇氣來說的一句話呀…

可以確確實實給我一個答覆嗎?

是我說得不夠清楚?

還是我應該對她說,我想你以後的幸福都是由我來帶給你,這樣比較好?

這樣會比較易懂?

「做咩無啦啦咁問?」

「係答案嚟。」心渝說。

「即係…?」我追問。

「即係我已經答咗你。」她一面認真地看著我,帶著半點詭魅的笑容。

心渝把頭靠在我的肩上,並「殊」了一聲。

那即是怎樣?

我沒有再問。

她靠著我,坐了一個清晨。

那天的日出不是特別漂亮,霧還有點大。

可是,那天以後的無數個日出都比不上那天眼裡的景色。

因為那天,我的眼眸,映照著的不只是日出,而是晨光照著的心渝。

有時候我會想,如果有一天我不再愛她,我會變得怎麼樣?

我喜歡愛著她的自己,一個全心全意愛她的自己。

如果有一天我不再愛她,我想像不了自己會愛上除她以外的其他人。

也許當時十八歲的我說這種話有點幼稚,然而由我十二歲開始,我便一直做著同一個夢。

和她手牽手走完下半生的夢。

夢總是夢吧,夢醒來後,就是我死亡的事實。

我看著雁婷房間內的月歷,要是我不死,今年都二十二了,心渝對我來說,仍然是不可替代的唯一…

而我對她來說呢?

到了約定那天的時候,是否就能知道她的心意了?

懷著此般揣測,終於來到元旦日。

「到底心渝係咩樣?可以令你咁著迷…」雁婷在出發之前對我說。

「或者係情人眼裡出西施掛?我都唔知,哈哈。」我苦笑。

再重申一次,即使客觀來說,心渝的美貌也極其出眾,和她出街的時候總是有不善意的目光投向我,要知道我條件也算是不錯,然而在那班雄性生物的眼中,我還是配不起她。

「早啲出發啦,我驚佢地都好早。」我說。

「係係~」

我們乘坐的是該天第一班船,還未看到心渝的影子。

「哇,空氣好清新呀!」雁婷邊說邊在草地上旋轉,整個綠野仙子一樣。

「係呀!舒服呢!不過你最好做好同我等一日既心理準備。」我說。

「無所謂啦,為左一睹心渝嘅盧山真面目,等一日絕對值得啦。況且有你陪我傾計架嘛!」雁婷說。

「嗯,咁我地坐低慢慢等。」

「係呢,你覺得佢真係會嚟?」雁婷問我。

「會。心渝一定會!」

「你好似真係好信佢咁。」

「當你好鍾意一個人嘅時候,佢就會變成你嘅信仰。」我說。

「好深咁,哈哈。」她說。

「就好似一個虔誠嘅教徒唔會質疑神一樣。」

「哦…」

我們等了一個上午,心渝的身影還未出現…

連我都開始慢慢動搖起來…

以心渝的性格,如果是要來的話,一早便會來。

我和雁婷再耗了一個下午,正當我心灰意冷的時候,看到她的身影。

那個她,不是別人,正是心渝。

還有靜宜和晉傑。

心渝穿著一條湖藍色的連身裙,把頭髮紮成了馬尾…

她還留著一頭長髮呢…

「你話我剪短好唔好呀?」心渝在小息時問鄰座的我,打理著她的長長秀髮。

「唔好!」我堅決地說。

「但依家好麻煩呀……」她咬著橡皮筋說。

「唔好!」

「做咩咁反對?啲頭髮又唔係你嘅!」心渝說。

「頭髮雖然唔係我,但係係俾我睇架嘛!」我說,因為我實在很喜歡玩弄她的馬尾。

「邊個比你睇呀!我放學就去剪咗佢!」她說,就是愛裝任性。

「唔好啦唔好啦,我鍾意你留長頭髮……」我說。

她一直都是受軟不受硬。

「但第時結婚有咗嗰陣都係要剪短架喎…」心渝鼓起腮子。

「呃……咁第時先算啦……話唔定到嗰陣我已經見你唔到呢!哈哈!」

「超!邊個想見到你。」

想不到當初的一句戲言現在竟然成真…

雁婷就站在她不遠處,而我就在雁婷身後…

心渝向我看了一眼,然而只是橫視著四周的風景。

「就係佢?著連身裙嗰個?」雁婷問我。

「嗯……」

「痴線架!」她說。

「做咩無啦啦話人痴線?」我大惑不解。

「痴線架痴線架!佢咁靚!點會鍾意你呀!」雁婷續說。

「喂你之前唔係咁講架喎!」

「但佢真係……我係女仔都覺得佢靚囉!」

「乜係咩!哈哈!」我莫名地有點自豪的感覺。

心渝今天穿得好樸素,她向來都喜歡簡單。

但想不到,她大學畢業了以後,還是和當初沒什麼分別。

看來成人的社會還未能在她身上留下一點痕跡。

她真的,好美。

「你慢慢跟住佢地,我盡量伸長自己過去偷聽佢地講嘢。」我對雁婷說。

雁婷點點頭回應,我隨即把靈體伸展到她們身旁。

成為靈體並和雁婷連在一起後已經過了好一段日子,每天在雁婷睡著了之後,我都有做拉長靈魂的練習。

現在隨隨便便都能拉出十米距離,算是很足夠了。

不過看起來相當嘔心就是。

我把尾部拉長又拉長,上半身已經在心渝她們身旁位置。

「點呀,今次去瑞士好唔好玩?」靜宜問心渝。

「還可以啦…不過物價真係好貴。」心渝說。

「你仲諗住去到幾時呀?仲未打算搵工?」靜宜再問。

「唔知呀…去到我銀行無晒錢為止掛…」

「你去左半年架喇!仲未玩夠咩?」

「唔係未玩夠……而係……」心渝說,我靠近了一點看她,她好像比三年前消瘦了一點……

「而係咩?」晉傑插嘴。

「唔好講我住喇!記唔記得我地三年前個時間囊埋咗喺邊呀?」心渝轉移話題。

「好似喺嗰度。」晉傑指著遠處。

「過去啦過去啦!我想睇淅淅寫咗乜嘢!」心渝說。

心渝這句說話尤如醍醐灌頂,把我沉睡的記憶喚醒。

原本我已經忘記自己寫的內容,因為根本沒想過死亡來得那麼突然,本著為三年後的自己製造一個驚喜的心態,我把沒有把內容記在心上。

然而現在心渝一說…我就記起了…

「你今次特登返嚟,就係為咗拆佢個囊?」晉傑問。

「都唔係嘅…我地原本就約定今日四個一齊返嚟拆架嘛…不過喺佢走咗之後,我本身就已經想嚟,但始終今日先係約定嘅日子…」心渝說。

「點解你咁在意佢嘅嘢?」晉傑問。

「係呢?點解我咁在意呢?」心渝裝傻。

「係咪就係呢度呀!」靜宜踩著樹下不遠處的泥地說。

「嗯,好似係喇,掘嚕!」心渝說,然後晉傑拿出工具動手。

我也相當之好奇,到底心渝寫下了什麼。

我現在的心情萬分複雜,如果你無緣無故死了,又以靈體形式留在人間,當你發覺你生前的一切都被翻出來的時候,你也會理解我現在的心情。

<黃心渝,我愛你。>

我是這樣寫的…

就像自己電腦瀏覽色情網頁的歷史被揭破一樣,真不是一般的尷尬…

 我因為想事情想到出神的關係,忘記了自己想要偷看心渝的紙條…

只見她拿出來瞥一瞥眼,然後莞爾地笑了一下,便收進了口袋。

一連串動作連消帶打,我反應不及。

隨即,她便拿出我的那張來…

打開。

想不到…十年來的心意,在這刻是由她親自打開…

更是在這種陰陽相隔的情況,由三年前的自己,親自告訴她…

由於我站在她的後方,看不到她的表情變化…

但我竟然不敢轉過去看…

即使人都死了,還是不敢面對她的答覆…

晉傑這時候也拿出了自己的紙條,並打開向心渝展示。

站在心渝身後的我,自然是看得清清楚楚…

<若然心渝三年後仍然單身,一定要向她表白。>

「黃心渝,我鍾意你。」晉傑斬釘截鐵地說。

其實我知道,晉傑對心渝是真心的…也許,我是希望心渝點頭?

也許,這就是屬於心渝的幸福?

心渝低著頭,沒有回應。

「我知道你依家無男朋友,你可唔可以俾個機會我?我可以擔保,我一定會對你好,一定會令你開心,一定會令你幸福!」晉傑堅定地說。

心渝依然沒有回應。

「點解?你係唔係有鍾意既人?黎淅言?唔好意思講句,佢都走咗咁耐啦…你仲鐘意佢?你仲放唔低?」

心渝還是站在原地,沒有哼出半句聲音。

「或者佢讀書係叻,但除左讀書之外,我有咩比唔上佢?更何況佢都唔喺度,你係唔係應該放低呀?係唔係應該向前看…至少…俾次機會我…」晉傑逐漸變得無力。

「你試下俾個機會我,我會證明俾你睇,我絕對可以贏到佢!我絕對可以好過佢!」晉傑一直一直說。

我的心一直揪著揪著地聽……

我是希望心渝點頭,還是拒絕?

我自己都搞不清楚……

「你……」是心渝的聲音,並深呼吸了一下。

她說了一個你字後,便從口袋中拿出自己的那張紙條,在晉傑眼前打開。

「你…永遠無辨法贏到一個死咗嘅人。」心渝拋下這句,轉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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